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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祝祥
我的家乡在苏中里下河地区的一个小村庄,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,农村实行了生产责任制,农民的日子明显的好过多了,过年也有过年的样子了,进入腊月,家乡的天空就弥散着浓浓年味,家家户户就开始忙年了,我记得大家都很忙,忙得兴高采烈。
里下河是典型的鱼米之乡,鱼是我们家乡的特产,记得小时候生产队里鱼塘很多,每到临近春节,生产队就组织清理鱼塘,大人们有的用鱼网拉鱼,有的用抽水机抽水,把鱼塘抽干捉鱼的。我记得鱼的品种还挺多,黑鱼、鲢子鱼、青鱼、鲤鱼、鳊鱼、鳜鱼、昂刺鱼、虎头鲨、小杂鱼等等,鱼捉完后,就是分鱼的事了,然后生产队所有人家都集中场头分鱼。水乡人家会将鱼做成各种佳肴,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,他们将根据鱼种类不同,有做鱼圆的、有做鱼头汤的,有的是大咸菜烧黑鱼的,还有的将小杂鱼做成鱼冻的,还有的腌制咸鱼干,总之这些都是家乡的味道。过年杀猪也是家乡年味浓墨重彩的一笔,好多人家年底都要杀猪,猪肉亲戚朋友们分分,多余的腌成咸肉,还有的灌成香肠,将猪下水做成杀猪菜,也就现在流行的杀猪宴了。家家户户门前屋檐下挂满了一串串腊肠、一块块咸肉,在阳光照射下,油星子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淌,在墙根积成一小片晶莹的油渍,那是年的序曲,带着咸香的烟火气。磨米粉这是家乡过年必须要做的一件事,村里妇女们,将自家淘好糯米、碎米(过去老家将稻子碾成米后,用筛子筛,将其分成米、碎米、还有米糠)拿到有石磨的人家磨成面粉,我记得妈妈将糯米粉与碎米粉按一定比例掺在一起,兑水后用手揉成面团,再放到蒸笼里蒸,刚出锅的白糕软糯香甜,妈妈会趁热切几块,蘸上白糖给我吃,那甜味儿,能甜到心里去。剩下的年糕切成片,在阳光下晒干,过年时煎着吃、煮着吃,都是顶好的滋味。在那个年代,过年给家里人每人做套新衣裳也是大人们要忙的事。我记得每年过年时,妈妈都要到镇上供销社扯几件布料,回来后到裁缝师傅那儿给我们做新衣裳,新衣裳都是妈妈三十晚上放到我们床头,并在衣兜里放上压岁钱。腊月二十几,家家户户都要蒸包子、馒头,摊米饼,每到这个时候,小孩们都围着灶台转,看着热气腾腾刚出锅的包子都要抢着吃,有时大人还把包子、馒头送给邻居尝尝。腊月二十四家家户户还要扫尘,扫扬尘那天,全家齐上阵,把屋顶的蛛网、墙角的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,妈妈说,扫了扬尘,来年才能顺顺当当。年前到镇上赶集也是件热闹的事,我跟着父亲还有邻居们到镇上集市买年货,集市上人山人海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市面上东西是琳琅满目、目不暇接,年画、春联、鞭炮、衣服,还有鱼、肉、海鲜、糖果、水果等等,应有尽有。我记得我们家乡赶集与别的地方不同,每年父亲和乡亲们都是撑着船去镇上赶集,回家的时候,小船装满了年货,也装满了乡亲们的欢声笑语。腊月二十四送灶,也是家乡过年前不可少的一件事,每年傍晚时分,父亲在灶台前放上水果、糖、汤圆三件供品,再点上三柱香,接着父亲就烧黄纸灶马像、金箔银箔、纸钱、送灶符,并磕头嘴里念到:“请灶王爷,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”,接着放送灶炮仗。那天家家户户都要送灶,送灶的炮仗在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,空气里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。除夕前一天,家家户户都贴春联、福字和门钱(门钱是苏中年俗里的特色,用红纸剪的镂空花纸),红通通的颜色把村子装点得格外喜庆。儿时的我们把贴春联、福字和门钱当着一件快乐的事,我们还给猪圈、鸡舍都贴上春联,给猪圈贴上“猪养牛大”,给鸡舍贴上“鸡生蛋多”,当然猪圈、鸡舍之类春联大多数都我们小朋友自己写的。炒葵花籽、炒花生也是家乡家家户户年前必须要忙的事,每次瓜子、花生还没出锅的时候,孩子们都在一旁早早等候,他们就想把一出锅的香喷喷瓜子的揣到兜里,拿出去小朋友们分享。最具年味,还是除夕那天,家家户户年夜饭是年味“压轴戏”,我记得妈妈会做“八大碗”,有肉坨子(肉圆)、红烧鱼、茨菇烧肉、头道菜(杂烩)、水芹炒卜叶、坨粉、藕夹子、老母鸡汤。傍晚时分,村里炊烟袅袅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,孩子们在村子里追逐打闹,手里拿着小鞭炮,时不时点燃一个,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,此时,大人们吆喝孩子们回家吃年夜饭了,大人小孩在这时吃出浓浓的年味,吃出了万家团圆。
儿时家乡年味是抹不掉的记忆,那腊味的咸香、年糕的软糯、新衣的温暖、团聚的喜悦,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。如今离开家乡多年,每当进入腊月,总会想起那个苏中水乡的小村子,想起那些忙碌而温馨的日子,想起父母脸上的笑容,那是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,也是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乡愁。
校对 盛媛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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